凡煙小說

第7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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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旭陽雖然暗示過兩次,卻從來沒有這樣明目張膽的,表達過自己的感情。

驟然被他握住手,韓曉棠一陣驚慌,就用力掙紮,可趙旭陽卻握的很緊,韓曉棠怕前面兩人發現,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,只得任他握著。

趙旭陽的手寬厚溫暖,因為在大興生產隊插隊了兩年,手心有點粗礪,卻並不硌人。還有一種別樣的感覺,好似有電流從他的指尖,傳到她的手掌心,順著四肢百骸,在她身體的每個角落流竄,帶來一陣酥麻。

韓曉棠雖然表面鎮定,但其實也嚇的半死,要是趙旭陽沒有發現她,要是徐浩沒有及時的帶路警趕到,那她恐怕就要被幾個歹徒強行帶走,那後果真的是不勘設想。

剛才面對歹徒,面對路警,她還能強裝淡定,現在劫後餘生,她才害怕起來,身子忍不住都在微微顫抖。

但被趙旭陽溫暖的大手握住,她顫抖的身子漸漸平靜下來,感到一陣莫名的安心,好似只要趙旭陽在身邊,她就什麽都不怕了。

火車站距離南州大學真的很遠,汽車開了足足半個小時,一路上,徐浩沒和韓曉棠說一句話,也沒有往後面看一眼。他安靜的坐著,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,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,除了呼吸,沒有發出一點聲音。

趙旭陽對他的表現很滿意,這個徐浩很聰明,在為人處事方面有獨到之處。離開蘭溪縣城,離開了他父親的勢力範圍,變得乖巧很多,

到了學校,趙旭陽就熱情的邀請他一起去飯店吃飯,徐浩想要拒絕,趙旭陽卻說他們剛才受了驚嚇,現在應該請吃一頓好的,只當是給他們壓驚。徐浩哪裏敢拒絕,就約好了一會安置好行李後,在學校門口見面。

趙鴻給韓曉棠準備了被褥,還有枕頭床單什麽的,包了兩大包,外加韓曉棠自己帶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也有兩個包,她一個人根本拿不住,趙旭陽見提出要幫她搬到宿舍去。

韓曉棠連忙拒絕,趙旭陽雖然沈默寡言,但長成這樣,如果出現在女生宿舍,肯定要引起圍觀。

趙旭陽也沒反駁,只是擡手指了指女生宿舍外面的走廊,韓曉棠順著他的手勢看去。剛剛開學,很多同學都是大包小包的,自己拿不住,父母就把她們送到學校,也有父母沒空,兄弟姐妹們來送的。

因此走廊上也有很多男子出入,韓曉棠見無法拒絕,只得點頭答應,反正那麽多行李,她是真的拿不動。

趙旭陽見她答應,就背起了兩個大的包裹,韓曉棠拿著兩個比較小的包裹,上了宿舍樓。

韓曉棠的宿舍被分到了二樓靠近盡頭的地方,房間裏已經來了兩個同學。其中一個女同學年紀和韓曉棠相仿,剪著短發,標準的學生頭,她孤身一人,正在鋪床。

另一個比她們年紀略大一點,長長的頭發梳成高高的馬尾,尾部燙過,微微卷起,很是洋氣。她的穿著也很好,上面穿著過膝的毛呢大衣,腳上還穿著錚亮的黑色皮鞋。

她的父母都跟著,一個給她鋪床,一個給她整理包裹,而她就靠著宿舍中間的書桌前,指揮父母該怎麽放。

聽到腳步聲,她有點不耐煩的擡頭看來,好在韓曉棠穿著謝雅茹送給她的衣服,雖然沒法和她相比,但韓曉棠相貌比她漂亮很多。

而且身邊還跟著俊美優雅的趙旭陽,那姑娘的眼睛頓時亮了,很是熱情的上前幫韓曉棠放行李,一邊熱情的自我介紹:“你好,我叫蔣雯,是省城本地人,你吶,你叫什麽名字?”

蔣雯雖然和她說著話,但視線卻一直註視著趙旭陽,韓曉棠心裏有點莫名的不舒服的,但剛來學校,和室友還不是很熟悉,韓曉棠也不想鬧的太僵,就平靜的說道:“我叫韓曉棠。”

蔣雯卻依舊緊追不舍:“你是哪裏人?”

她的口氣明顯帶著身為省城本地人的優越感,但韓曉棠也絲毫不放在心上,淡淡的回答道:“我是蘭溪縣鄉下的。

聽到韓曉棠是鄉下來的,蔣雯頓覺好像壓了她一頭似的,很是誇張的驚呼道:“真看不出來,原來你是鄉下來的,你真有本事,鄉下的都能考上南州大學。”

韓曉棠真的不想理睬她,但她去好似在韓曉棠身上找到了存在感一樣,喋喋不休的繼續追問:“這是誰啊,是你親戚嗎?”

韓曉棠的耐心已經告馨,這次根本沒有答話,趙旭陽好似也沒註意到房間裏還有這樣一個人,只是幫韓曉棠把被褥放在床榻上,一邊催促道:“曉棠,快一點,我們和徐浩約好了,要去紫金飯店吃飯。”

趙旭陽一向都是彬彬有禮,對別人都很有耐心,何況是韓曉棠,他從來不會催促她,此時卻是忍不住開口,顯見是真的很煩這個蔣雯。

被趙旭陽無視,蔣雯也絲毫不在意,見他能說出紫金飯店的名字,應該也是省城的本地人,蔣雯更感興趣了。

但是見趙旭陽看都不看她一眼,有些不甘地皺緊了眉頭,右手還狀似無意的撩了撩自己的卷發。

可惜卻是對牛彈琴,趙旭陽從始至終都沒往她這個方向看,目光一直緊隨著韓曉棠。

蔣雯再也忍耐不住,冷冷的譏諷道:“紫金飯店的價格很貴的,吃一頓飯要好幾十吶。”

趙旭陽對人斯文有禮,但也要分是誰,當初的胖虎,還有在火車站遇到的歹徒,他也是一言不合上去接開打。

蔣雯是女孩子,趙旭陽自然不會和她動手,但也實在是忍不住了,原本看在她是韓曉棠室友的面子上,不想剛來就和室友鬧矛盾,趙旭陽一直忍著,但有些人得寸進尺。

這樣的人如果你一直退縮,她還以為你好欺負,會變本加厲,趙旭陽就轉首看向她。

見趙旭陽終於轉首看向了自己,蔣雯很是高興,連忙拉了拉衣襟,還把額頭上的碎發掖到了腦後。

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高興,趙旭陽的話就像是一盆冷水潑在她身上:“你吃不起,不見得別人也吃不起。”趙旭陽聲音平靜,沒有絲毫的譏諷,不帶絲毫的感情,只是淡淡的說了出來。

蔣雯只覺得這句話好似一巴掌扇在臉上一般,氣的臉色漲紅,惱羞成怒的大叫道:“你說誰吃不起。”

可趙旭陽已經轉身,又不理睬她了,蔣雯氣的跳腳,大聲叫喊她的父母:“爸,媽,一會咱就去紫金飯店吃飯。”

她爸爸放好了東西,轉過身看著她為難的說道:“剛給你交了一百塊的學費,哪裏還有錢去紫金吃飯,下次吧,啊,等爸爸下個月發了工資,咱們再去。”

蔣雯卻死活不依:“不行,我就要去,讓那些鄉巴佬認清我們的差距,一個在天上,一個在地上。”

她媽媽也轉身符合道:“現在就去,免得有些鄉下人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
正在鋪床的韓曉棠也是一陣無語,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,母女兩個都是想要壓人一頭的那種人。

趙旭陽論嘴上功夫,可不是兩母女的對手,韓曉棠只得拍了拍床鋪,轉身看著兩人道:“阿姨,你吃的糧食是鄉下人種的,你吃的菜也是鄉下人種的,你這麽嫌棄鄉下人,那以後就別吃飯菜了。鄉下人怎麽了,你敢說你的父母,還有你祖祖輩輩都沒有在鄉下生活過。”

韓曉棠相貌秀麗,看起來清純甜美,好似很好說話的樣子。而且她一直默默不語的鋪床,母女兩人還以為是個綿軟性子的好拿捏,沒想到韓曉棠言辭會這樣犀利的回擊。

蔣母頓時怒了:“你這小姑娘怎麽和長輩說話的,沒有一點禮貌,鄉下來的素質就是低。”

韓曉棠卻依舊淡淡的道:“想要晚輩有禮貌,那也要你這個長輩值得尊敬,你的女兒出言不遜,你怎麽不教導她,反而來關心我這個外人有沒有禮貌,不勞你費心。”

這母女兩個趾高氣揚的,那個短頭發的同學肯定已經受過寥毒了,只是她孤身一人,不敢和她們對抗,一直默默無語的收拾自己,此時聽到韓曉棠據理力爭,絲毫也不示弱的模樣,不禁敬佩的朝她看來。

見韓曉棠的目光看來,還暗中對她豎起了大拇指,嘴上還無聲的誇讚了一句:“幹的好。”

她雖然沒有說出口,但韓曉棠可以清晰的從她的口型上判斷出,她在誇讚自己,不禁微微笑了笑。

韓曉棠長的美麗漂亮,笑起來更加的甜美可愛,但是看在蔣雯母女的眼裏,卻是另一番光景,好似在諷刺她們一樣。

蔣雯的父親穿著中山裝,口袋裏還別著一根鋼筆,一看就知是機關幹部,蔣母這個官太太,平時被人奉承慣了。

現在韓曉棠一個鄉下來的黃毛丫頭,竟然敢和她頂嘴,她哪裏忍受得了,立即提高了聲音大喊大叫:“還是大學生吶,沒一點禮貌,鄉下來的泥腿子,沒一點教養……”

她的吵鬧聲,吸引了很多同學,還有他們的家長都圍在門口看熱鬧。好心的開口勸慰:“算了,孩子們年紀小,這剛離開父母,來到陌生的地方不習慣,你就別和孩子們計較了。”

有的卻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還出聲符合:“就是,鄉下來的,就是沒素質,沒教養,一點也不尊敬長輩。”

趙旭陽聞言,立即站了出來,擋在了韓曉棠面前,張開嘴就要反駁。外面卻響起了一陣騷動,教導主任出現在女生宿舍,見她們都圍在一個宿舍門口,就大步走了過來,一邊揚聲說道:“你們都在幹什麽吶?趕緊收拾自己的宿舍,沒有報名的,抓緊時間去後面的辦公樓報名。”

他好似在找什麽人,說著話眼睛還四處的尋找,看見趙旭陽就驚喜的叫道:“旭陽,你在這裏,讓我好找,前幾天你父親打來了電話,說是有個學生要來報道,讓我安排一下,那個是韓曉棠。”

韓曉棠舉起右手道:“老師,我是韓曉棠。”

教導主任含笑道:“現在又沒有上課,不用叫老師,再說我也不教你們班,你叫我師哥就成。”

韓曉棠有點納悶的看向趙旭陽,趙旭陽見她一頭霧水的樣子,連忙解釋道:“我爸以前在黨校開過講堂,高傑是我爸的學生,也是你們學校的教導主任。”

韓曉棠擦汗,這個年代的人果然淳樸,沒看見門口圍觀的人還沒散去嗎,這樣的關系怎麽能在眾目睽睽之下亂說,她可不敢順桿往上爬,還是規規矩矩的叫了一聲高老師。

高傑見她還是尊敬的稱呼自己老師,也很滿意,怪不得一向言行舉止嚴謹的趙鴻,會打來電話讓他關照。

要是別的同學,和教導主任有這樣的關系,那肯定恨不得全學校都知道,好給自己行方便,但韓曉棠卻是唯恐避之不及。

高傑忍不住也開口讚道:“怪不得老師對你交口稱讚,果然是個好學生。”

雖然韓曉棠很低調,但周圍的人也聽的清清楚楚,韓曉棠和教導主任關系匪淺,可他們剛才還在諷刺,說她是鄉下來的沒素質沒教養,現在沒素質沒教養的,反而成了他們。

但剛才大家嘰嘰喳喳的議論紛紛,也分不清到底是誰說的,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蒙混過關,但蔣雯母女卻是避無可避。

南州大學在省城,算是最好的學校了,能夠進入這個學校的老師,都是有真材實料的。大多都是名校出身的高才生,一向是心高氣傲,家長們都是上趕著巴結,但人家也不見得會多看一眼。

現在這個高傑卻降尊紆貴的,親自跑來尋找韓曉棠,可見她的身份肯定不一般,但是剛才她們母女,還趾高氣昂的譏諷韓曉棠是鄉巴佬。

此時母女兩個縮在角落裏,不敢出聲,蔣父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來,從口袋裏掏出一包香煙,抽出一根遞給高傑。

高傑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是學生的家長嗎?要是安排好了趕緊離開吧,這是學生宿舍,不能在這裏抽煙。”

蔣父很是尷尬的收回了香煙,連連點頭答應著,叫上蔣母就慌忙離開了,圍在門口的眾人給他們讓開了一條道路,兩人趕緊灰溜溜的離開。

蔣雯見父母都走了,在宿舍也呆不下去了,連忙跟著一起走出了房間,眾人見他們一家三口狼狽的樣子,不由哄堂大笑。

高傑卻又開口,讓她們趕緊忙自己的,驅散開了眾人,高傑見帶著他們兩個一起來到了辦公樓。

報名的辦公室門前排起了長長的隊伍,黑壓壓的一眼看不到邊,要是排隊還不等到猴年馬月去。

高傑見狀就開口道:“韓曉棠,把你的介紹信,還有錄取通知書給我,一會兒等人少了,我給你辦入學手續,三月一號正式上課,到時候你來我辦公室取。”

韓曉棠連忙道謝:“謝謝高老師。”

高傑擺了擺手笑道:“沒事,老師交代的事,我敢不好好辦嗎?”

雖然高傑說的客氣,但韓曉棠也一再道謝,趙旭陽又和高傑單獨說了兩句話,才和韓曉棠一起向外走去。

徐浩早已等著校門口,見他們出來連忙迎了上來,韓曉棠忍不住問道:“你這麽快就出來了,入學手續辦好了嗎?”

徐浩郁悶的搖了搖頭:“沒有,你沒看見報名處排的長龍,反正我住校,等明天早上我走早一點過去報名就行。”

徐浩性格樂觀,大大咧咧的,沒有報上名,也不怎麽在意,一會就把報名的事忘到了腦後,高高興興的跟著趙旭陽他們往外走。

韓曉棠也跟在兩人身後,卻在路邊看到了蔣雯一家三口,蔣雯哭天抹淚的,她的母親正在輕聲的安慰她。

她的父親卻默默地站在路邊,一邊抽煙,一邊緊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蔣雯還在哭泣:“我就要去紫金飯店吃飯,要不然以後在宿舍裏,我怎麽擡得起頭來,肯定要被那個鄉下來的死丫頭笑話死。”

這次,蔣母也不敢輕易答應了,便哄勸道:“改日咱們再去,這時候去要是在飯店遇到多不好。”

“有什麽不好,就是要讓他們看見,咱們也去的起紫金,不能……”

蔣雯的話還有說完,蔣父忽然高聲慘叫了一聲,他只顧沈思,香煙燃盡燒到了他的手指頭,燙紅了一片。

但這疼痛似乎也刺激到了他的神經,他如醍醐灌頂,猛然想起,剛才自己苦思冥想的結果,到底是什麽了,這次他的慘叫聲,比被香煙燒到手指慘痛一百倍。

蔣母嫌棄的瞪了他一眼道:“大馬路上人來人往的,你鬼叫什麽啊?”

她嫌棄蔣父在大庭廣眾之下鬼吼鬼叫的丟人,可等蔣父說完,她的叫聲比蔣父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“我想到教導主任的老師是誰了?省委副書記趙鴻,曾經在黨校開過講堂,而且副書記的獨子就叫趙旭陽。”

他們剛才是聽見高傑叫趙旭陽名字的,他這樣一說,蔣母不禁也驚叫起來,教導主任還好,畢竟是學校的老師,怎麽也要顧慮為人師表的形象,不會借此來難為蔣雯。

可如果他們剛才得罪的是省委副書記的兒子,那後果可就嚴重了,弄不好蔣父的職位都保不住。

這下蔣雯再也不敢鬧著去什麽紫金飯店了,因為她父母此時的臉都慘白如紙,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。事情還是因她而起,要不是她去招惹韓曉棠和趙旭陽,也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,她哪裏還敢再哭鬧。

但她此時才知道厲害,卻已經晚了,想想自己要面對的危局,蔣父就氣的七竅生煙,一巴掌就扇在蔣雯的臉上,一邊還怒不可遏的罵道:“在家任性就算了,出來上學還是這麽惹事生非,我要是丟了工作,你還上個屁的學。”

見一向疼愛自己的父親,竟然動手打她,蔣雯委屈的直哭,但蔣母此時膽顫心驚,也沒心情再去安慰她。

正當一家三口惶惶不可終日之時,卻看見韓曉棠還有趙旭陽,和一個沒有見過的男生一起走出了校園,看到站在校門口的他們,趙旭陽還微微點了點頭,朝他們示意。

趙旭陽的動作很隨和,表情也很平靜,可蔣父卻從他寒冽的眼神中,讀出了一絲警告和威脅,他不禁機靈靈的打了個寒蟬,只覺得渾身冰涼,明明已經是初春的季節,可他卻覺得比數九寒冬還要寒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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